第13章
离开沈府时，我去见了姨娘一面。
姨娘瘦了，眼角也有了细纹。她拉着我的手，问我过得好不好。
我说好。
她抹着眼泪笑：「那就好，那就好。我女儿有出息了，连嫡母都不敢把你怎么样了。」
我看着她苍老的面容，心里发酸。
「娘，您有没有想过，有一天离开沈府，去外面过自己的日子？」
姨娘愣住了。
她摇摇头，笑得苦涩：「我这一辈子，就长在沈府了。出去了能去哪儿呢？你过得好，娘在这府里，也有个盼头。」
我握住她的手，很用力。
回柳府的马车上，我靠在车窗边，看外面的街市热闹非凡。
从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嫁个好人家，不愁吃穿。
如今我做到了。
可心里，却多了一份空落落的东西。
我想到宋青书问我的问题。
如果有一日不必再做戏了，我最想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我忽然觉得，那样的日子，或许离我并不遥远。
只要我敢想。
马车经过西厢时，我下意识地叫停了。
「我今日不读书了。」我对车夫说，「去正房吧。」
可鬼使神差的，我的脚却往西厢的方向迈了。
我告诉自己，只是路过。
可等我回过神来，我已经站在那扇门前了。
灯亮着。
他还在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敲门。
他也在里面，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气息，开口道：「进来吧，外面风大。」
我的手就推开了门。
他站在窗边，身后是一轮初升的月亮。
「今日回沈府了？」他问。
我点点头。
他没再说什么，只走到桌前，从一个青瓷碟子里拿起一颗蜜饯，递给我。
「吃一颗。」他说，「甜的东西能压下去心里的苦。」
我接过来，放进嘴里。
蜜饯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，一直甜到了心底。
「先生。」我忽然叫他。
「嗯？」
「等所有事情结束了，我想去江南。」
他望着我，唇角的笑容渐渐加深，像春风拂过山岗。
「好。」他说，「我陪你去。」
那一刻，我在他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也看到了，我这一生从未见过的、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