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川走得不快,每一步都稳而沉,鞋底压在金色的云雾里,像是踩进了半凝的胶质之中。
从第五百九十阶之后,那石台上倾落下来的法则之力便再未给过他半分喘息,每一级台阶都让他的呼吸更重一分,骨节间的轻微摩擦声也愈发清晰。
他的额角、脖颈、脊背早已湿透,灰袍紧贴在身上,可他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,如一根不折不弯的长枪。
他没有停下来歇过一口气。
第五百九十八阶,第五百九十九阶,他的膝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,旋即便被绷紧的肌肉重新撑直。
六百阶的台阶就在眼前,他停了一步,抬头望去。
那台阶上的金色云雾浓得几乎化不开,像是一汪被煮沸了的金汤,正缓缓向外翻涌。
他能感受到那云雾之下所蕴藏的东西,不是重,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。
石台之上,原本瘫软如泥的洛幽冥不知何时已强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。
她一只手撑在身后,另一只手攥着裙摆,脸上全是汗,嘴唇还被咬出了血印。
她死死盯着那道站在第五百九十九阶的灰袍身影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她多希望他就此停住,希望那第六百阶上恐怖至极的法则之力将他逼退,将他压回原处。
可她又怎会不清楚,以这个人的体魄与意志,区区六百阶,绝无可能挡得住他。
孟川只是停顿了不到三息。
他重新抬起脚,踏上了第六百阶。
那一刻,他的身子猛然一紧。
一股极可怕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,不再是从上往下压迫,而是无处不在的挤压,如同将他整个人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石棺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