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. 江上团团

  待到宴席结束,帝后乘玉辂车返回紫宸殿。

  郑寒玉端坐了一整日,脖颈也僵了,脸也木了,夜风一吹,脸上扑的白粉似乎在簌簌往下落。原来这做皇后也是有难处的,郑寒玉长叹一口气。

  身后有一只手悄悄托住她的腰。

  郑寒玉一惊,霎时挺直腰背,小心翼翼地缓缓偏头,她左侧之人正襟危坐,目视前方,颇有威仪。

  只是见她看过来,比了个口型:辛苦了。扶着她腰的手使了些劲,示意她可以靠上来。

  郑寒玉心怀感激地接受了元珩的美意,稍稍卸了力靠在他手上,啊,真舒服。

  玉辂车作为帝王座驾,周身皆以玉饰,四面垂有银铃,一路“叮铃叮铃”地回了紫宸殿。

  到了紫宸殿外,郑寒玉绷着脊背提着气被元珩牵下了玉辂车,脚踏到殿前莲花砖的那一刻,郑寒玉长舒了一口气。还好还好,凤冠未歪,祎衣未乱,她做皇后的头一日,绝不能出现任何凶兆!

  却听见夜风中有人轻笑。

  郑寒玉嗔一眼元珩,他的冠冕可没有她的凤冠重,笑什么笑!只是现下还不能取下这沉甸甸的凤冠,因帝后大婚还剩最后一步——合卺礼尚未完成。

  周随与李尚宫引帝后二人进紫宸殿后殿。走过重重廊庑,郑寒玉一进内殿便生熟悉之感,这紫宸后殿的内饰摆设,怎么与含凉殿一模一样?

  同样是窗边摆罗汉床,西面摆妆台,连喜床前的屏风都与她在含凉殿选的那扇风格一致,上面绣着四时花鸟。只是紫宸殿更大,又是帝后居所,因此摆放的家具便更多、更精致罢了。

  元珩与郑寒玉分别从左、右侧绕过屏风,坐至喜床上。床帐内已被女官们撒上同心金钱、五色彩果等物,以求吉利。

  床前放置着一张用红绸装饰的酸枝木桌案,桌案之上有两只由彩线系在一起的的金质酒杯,一只雕龙,一只雕凤,酒壶亦是金质,其上雕刻龙凤呈祥的纹案。

  案几旁的女官上前,提着酒壶往金杯中各倒一盏酒,李尚宫将两只酒杯放入漆盘,呈与郑寒玉与元珩:“圣人皇后请饮合卺酒。”

  元珩执龙杯,郑寒玉执凤杯,两人手臂相绕,对视一眼,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酒还未入腹,元珩便已觉醉了,郑寒玉今日浓妆艳抹,姿容更盛,让他移不开眼。

  她似乎本应就是如此,华贵明艳,而不应如他上元那夜所见那般,即使披着一袭鲜红斗篷,仍遮不住她一身寂寥。

  饮完合卺酒,郑寒玉率先将酒杯往床下一抛,酒杯倒立,底座朝上,她伸出手道:“陛下请。”

  元珩手上使了巧劲,轻轻一扔,酒杯稳稳立住,两只酒杯一仰一合,是大吉之兆。元珩看一眼郑寒玉,果然见她丹唇轻抿,露出了满意的笑。

  他知道这大婚于郑寒玉十分重要,一丝一毫都出不得差错。或许,有那么小小一部分是因为她在意他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