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饮

  魈回到望舒客栈的时候,正是午间客人们吃饭的时间。

  庭下食客们零零落落,偶有几声吆喝,也都是从外面的路上传来的。

  厨房中远远传来大火敲炉的声音,掌柜在客人楼梯间上下穿梭,柜台后的老板依然扶着下巴不动声色地观察经过的每个客人。

  这是魈所习见的场景。

  他不讨厌望舒客栈的清静。

  但此刻,不知为何,他忽然想起了今晨在饭桌上的那番吵闹,想起了那四碗甜的酒酿圆子。

  其中,有一碗圆子一口未动,最后全数进了派蒙的肚子。

  为何?蛇不喜甜食?

  不,记忆中有谁曾与他说过,蛇似乎……并无味觉?

  这究竟是单纯的借口,还是与真相有所关联?

  倘若事实真如他所述……

  魈收敛情绪,不愿过多猜测。

  他又想起昨天的那个夜晚,他在业障中提着枪与另一个自己厮杀。

  没有血也没有惨叫,只有无穷无尽的芦苇荡和不断出现的自己。

  魈知道,这是一场即使敌人无穷无尽,他也只能胜不能败的厮杀。

  无论他杀死业障多少次,只要他失败一次,他就会被业障吞噬,化作芦苇荡里站在他对面的自己。

  然而,即便他每一次都获得了胜利,即便他战胜了芦苇荡里的每一个自己,他的神智也会在这场永无止境的厮杀中被逐渐侵蚀。

  不会有第二个结局。

  而昨晚,本是他以为他将会面临的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