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. 丧事

  楚嫣死了。

  这是他没有意料到的事情。

  后来无人造反,皇宫也没有发生叛乱,京城一片祥和。

  一切如同落日沉潭,波澜不惊。若非手上握着实打实的信件,他都要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幻觉,是自己疯癫的臆想。

  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,他一概不知。

  听闻皇宫的虎符丢失,四处寻不到下落,他隐隐感觉到是楚嫣做了某些事情,改变了原有的局面。付出的代价,则是她的生命。

  “我曾想过当初若没有让她进宫,如今衣食无忧备受宠爱的就是我的亲生女儿。那时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自以为她在宫中过得很好,甚至怨恨过她。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……我又后悔了。”

  “如果没有犹豫,没有一直拖延不前,让楚嫣苦苦等待回信。或许……她就不会死了。”

  “……是我害死了她。”

  就这样,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,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。他看不到去路,也寻不着归途,不知去向何处,只能茫然地停留在原地,守着无尽的悔恨。

  人生总是难以两全,充斥着诸多复杂的想法,既难做到纯善,又很难达到极恶。当个自始至终的善人或是彻头彻尾的恶棍,反倒是一件容易的是。最痛苦的,往往是中间反复摇摆的那一类人。

  大多数人皆是如此。做不到纯善,因为内心的罪恶总会骚动;做不到极恶,因为未泯的良知时常跃动。于是在此之间回来摇摆,生生蹉跎一世。

  这便是人心的常态。

  他在京城郊区建了一个茅草屋,带着这份错过时机未被揭发的秘密。时而愧疚无比,时而充满愤恨。既希望有人能来带走这份书信,又恐惧有人发现这封书信。

  就这般如此往复,过了十年。

  “然后我发现了你……”老人用沧桑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沈玥,“这对于我来说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抉择,到底是保持沉默让你死在这里,还是留有余地放你离开呢?”

  沈玥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掌心。接着,她听见老人继续说道:“你安葬父亲的时候,我一直在观察你。你望着父亲的眼神,让我想起了楚嫣。更何况……你们的眉眼有几分相似。”

  “我想,或许命运派你来到此地,就是为了让我还她的那一份债。”

  沈玥沉默不语。半晌,她开口问道:“那封信在哪里?”

  老人用拐杖支撑起身子,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破旧的木桌。他伸出枯枝般的手,颤颤巍巍地拉开抽屉。

  里面放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布。

 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块布,一层一层的将其拨开。当最后一层薄布被摊平,最终才看到了泛黄的信件。

  所有的秘密就藏在这封信里,沈玥被莫名的感受牵引着,不由自主地伸手去够这封信。

  老人却缩回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