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　　雪化了又下，短刀换成了长枪。

　　大黑老得掉牙的时候，我已经能双手举起五十斤的石锁。

　　熊爷爷坐在院子的藤椅上，手里拿着一卷破烂的兵书。

　　「《六韬》背到哪了？」

　　我放下石锁，气息平稳。

　　「背到《龙韬·奇兵》。凡战，必悉熟地形，知死生之地。」

　　熊爷爷满意地磕了磕烟袋。

　　「这世道，人命比草贱。你爹娘为了生儿子能拿你的骨头磨粉当药引子，别人为了银子官帽也能拿你的脑袋垫脚。你是个女娃，想站着活下去，靠蛮力不行，得靠脑子，靠权。」

　　他扔给我一块木牌，上面刻着「宣威」两个字。

　　「老子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，才混了个从四品的宣威将军。你记着，你只有爬得足够高，才能把那些想吃你肉的野狗踩在脚底下。」

　　我握紧了那块木牌。

　　「我记住了。」

　　几年后，熊爷爷托了以前军中的旧部，给我弄了一个清白的户籍，送我去城里的书院考武举。

　　我束起头发，穿上青色劲装，裹上狼裘披风，背着一把黑铁长刀下山。

　　县城里很热闹，叫嚷声响成一片，旁边包子铺的热气蒸腾起来，模糊了我的眼。

　　我牵着马，正准备去驿站住下。

　　一个又胖又矮的男孩突然冲出来，一把抱住了我的腿。

　　「给我买糖葫芦！我要吃糖葫芦！」

　　他胖得像个肉球，鼻涕流进了嘴里，扯着嗓子干嚎。

　　我冷眼看着他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
　　「哎哟！我的小祖宗，你慢点跑！」

　　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，心肝宝贝一般去抱那个男孩。

　　她抬起头，看到了我。

　　一瞬间，表情僵住了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像见了鬼一样。

　　是阿娘。

　　十几年没见，她老了很多，但那种贪婪的眼神一点没变。

　　随后，阿爹也拄着拐杖挤了过来。

　　当年他被我用刀背砸断了腿，没能接好，成了个瘸子。

　　他们看着我这身值钱的行头，又看了看那匹高头大马。

　　阿娘突然一拍大腿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扯开嗓门大嚎起来。

　　「招娣啊！我的亲闺女啊！你可算下山了！你不知道爹娘找你找得多苦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