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铅,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。顾北浔坐在主位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,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的陈家达身上,却又像透过他在看更远的地方。
已经过去整整一个小时了,许知南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,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他按捺住第七次想拨过去的冲动——他比谁都清楚,许知南从不是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,她没回消息,没接电话,只能说明一件事:她那边的情况,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。
他刻意保持着沉默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,陈家达语无伦次的汇报像一层薄薄的窗纸,一捅就破。可他不能急,许知南还在外面查证据,他若是此刻就撕破脸问责,难保对方不会狗急跳墙,动了许知南的手脚。他必须等,用沉默织一张无形的网,先稳住这些人,也给自己争取时间。
旁边的陈曦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,他清了清嗓子,将会议的节奏重新拉回正轨,目光落在满头大汗的陈家达身上:“陈总,陈阳接管项目才一周,说不清楚前因后果情有可原。但您不一样,您是从这个位置一步步走上去的,项目的每一个环节您都该了如指掌。现在请您正面回应,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陈家达捏着发言稿的手在微微颤抖,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。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:“是是,陈总助说得是……我这边责任重大,难辞其咎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任何人,“当务之急,我看还是先处理伤员赔偿的事,让公关部连夜出个声明,把舆论压下去……至于后续的管理漏洞,我们会内部整改,一定给顾总您一个交代……”
“交代?”顾北浔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收紧,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。他抬眼扫了陈家达一眼,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却没说一个字。
倒是陈曦忍不住拍了下桌子,文件散落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:“陈总!您这是在避重就轻!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这不是普通的管理漏洞,是楼栋倒塌!二十多层的住宅,说塌就塌了!底下还有没撤出来的工人!这是草菅人命!您现在跟我谈赔偿?谈公关?质量问题不查清楚,根源不挖出来,以后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楼塌掉!”
陈家达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嘴里嘟囔着: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想着先稳住局面嘛……具体的质量问题,可能是材料供应商那边……也可能是施工队偷工减料……”他东拉西扯,愣是没说出一句有用的话。
顾北浔看着他这副模样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一个能坐到项目负责人位置的人,竟然蠢得连找借口都找不圆?这哪里是草包,分明是有人故意把这么个废物推到台前当挡箭牌。泉城分公司的水,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